幻灯二

回忆“文革大串联”

回忆“文革大串联”

龙井山人 周末文苑


往事钩沉文集02

          回忆“文革大串联”

                        

   那是在五十二年前的一九六七年初,我到了长沙,我还在长沙住了三天。下面说的是在坐火车去长沙的途中,遭遇了不能忘却的故事:

   那年的中华大地,正在进行空前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人人都面临着社会动荡的大浩劫。

   当年的“红卫兵”大串连,美其名是进行革命活动,实则是免费到全国各地去胡闹。我是“红卫兵”,我是从广州爬火车去北京的途中,被截而滞留在长沙的。记得,那是在农历一九六七年的大年初四日上午,我们一帮“红卫兵”小将,大都是四中的同学,有廖绍舜、张裕增、黄永耀等十来个人。我们打着“风雷激兵团闽西分团”和“全无敌战斗队四中队部”的“红卫兵”旗号,从广州市东山区接待站拿到了上京的火车票(不要钱),来到了位于珠江边的广州火车站,在站前的街道上露天候车。大家都轻装,只有黄永耀同学,腰间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一问,才知道是只暖壶(旧时家用热水瓶)。再问原因,答曰,此地价格比家乡便宜五毛钱。笑死人了,憨厚老实爱家的永耀学兄,抱着暖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因为担心玻璃暖壶摔碎了,他就一直把暖壶抱在胸前。

   广州市的政治形势一日三变,这时,天上有一架直升飞机在撒传单,传达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传达林彪副主席命令人民解放军誓死保卫毛主席的通告。街道上又有人在散发传单,最新消息说北京挖出了一个有六十一人组成的叛徒集团。又有口头传闻说广东省委第一书记赵紫阳从省委大院越墙逃走,使得揪斗他的“红卫兵”小将空手而回。一时间,谣言和事实交叉,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们是在广州过大年的,其时的天气一直是阴冷绵绵,在站前大街候车的“红卫兵”人很多,黑压压的都是人头,把站前街以及人行道挤得满满的。为了解决人员如厕的问题,车站在街边的花圃地上,随意挖上个长坑,围个谷笪,铺上几块木板,就是个简易厕所。学生们内急,不管羞耻,不闻奇臭,相拥而上,一泄为快。

   我等同学,年轻体壮。从学校出发时,每人领有一件棉衣,所以,不管天气再冷,也相安无事。而心里焦急的是火车啥时候才会开?我知道,当时的火车是没有办法按车票上的时间开出的。

   临近傍晚,火车(客车)终于来了。一声哨响,栅栏打开了,大家蜂拥而上。叫声、骂声、哭声、口哨声和人们奔跑拥挤的嘈杂声,连成一片。

   我等还在排队,我等还没有反应过来,待我们反应过来时,只得相互呼唤。这时,每节火车箱的两端都已经坐满了人,上车的门又被上车的人群堵塞,我灵机一动,大呼一声:爬车窗。

   我托起廖启洲,让他先从车窗口爬进了车箱,接着启洲又返过身来,把我们一个个拉上了车。其他乘客也实时效仿,纷纷从车窗外爬上了车。

   谢天谢地,终于上车了。谢天谢地,火车在天黑前开动了。我搞得满头大汗,心想顺着各节车箱找个位置来扩展一下。但是,车箱里人叠着人,连转身都动弹不得,根本不可能上下走动。座位上、厕所里、过道间、行李架上和座位底下狭小的空间都塞满了人。我们几个,只有临车窗的二个位置,无奈大家只有蜷缩着身体,轮流地坐着。

   火车开了一个晚上,还没有开出广东省,而且是停停走走。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才到达湖南的衡阳。大家没有饭吃,更糟糕的是要解决内急问题。在衡阳停了五个小时,大家相互搀扶,依个从窗口爬下,到铁路边上去解决。幸好,我们都有准备,每个人都从接待站领有馒头,每个人的军用水壶里都灌满了水。在这个环境下,每个人的感觉由焦虑转而疲惫。

   火车速度很慢,又走走停停,挨到第三天中午时分,才到达株洲市。这时,火车又停着不动了,事因前面的铁路上有人在卧轨。一问,是“红卫兵”干的。传闻北京有两派“红卫兵”干起来了是革命派的“北航红旗”和保皇派(高干子弟)组成的“西城纠察队”相互磨擦了。株洲的“红卫兵”要拦下我们乘坐的这趟火车,进京支援。火车一直在株洲停到傍晚方才起动。

   我们已经疲惫不堪了。当晚,火车上又传来消息,说,武汉长江大桥上又有大批的“红卫兵”在卧轨,企图制止我们乘坐的这趟客车进京。闻此消息,我同绍舜等同学商量后决定,在前面的长沙站下车。

   当晚凌晨时分,借着车箱内的灯光,我们看到了车窗外飘扬着雪花。经过三个白天和三个晚上的折磨,就这样,我们一行五人(其他同学走散了)将就在长沙火车站下了车。下半夜了,长沙火车站的室外又刮起了凛冽的寒风,“红卫兵”长沙接待站用卡车把我们送到了位于郊区的湖南农学院安置。

   永远记住那个农学院。感谢农学院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学院把我们安排在教室里就寝,睡的是用课桌拼排的大通铺,每二人共一条厚厚的大棉被。我们放下了行包,在学院大澡堂洗了个十分爽快的热水澡。二天没有吃饭了,农学院食堂招待我们的是热气腾腾的一大锅白米饭和一大盆红焖胡萝卜。这是我一生吃过的,最可口、最香甜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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