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莽野上的桥

莽野上的桥

斌开文稿 周末文苑

《文苑》有约:02

        莽野上的桥

            张斌开

这些年,出于生计,我大多在边远的山乡水邑中穿行。莽莽原野,人在旅途。翻山越岭,涉江过河便成了生命历练中重要的一环。走的路长了,过的桥自然就多了,对桥便有了一定的感情和感悟,无论是那独木桥、石拱桥,还是那残存的断桥。

独木桥通常陈架在偏僻的山旮旯上,那儿山路崎岖,行人罕至。沟壑之间,如果是必由之路,一步跨不过去,山民便在狭窄处摊上一根粗粗的树筒,上面用斧头斫平;有时连树皮都不削去,原木一截横亘在那儿,这就是独木桥了。最初走在独木桥上,木头圆滚,又没有扶栏,眼睛往下看,桥下峭壁深邃,暗摸摸的,顿时,一股恐惧袭上心来,腿在颤抖,嘴在哆嗦,脚底冒着冷汗。如果木头会摇晃,或者桥面潮湿,神经就绷得更紧了,双眼盯着脚板,战战兢兢迈不开步子,不由得小心翼翼蹲下身来,手脚并爬,生怕有点儿闪失。接近对岸时,不管山崖那边伸过来的是树枝、藤蔓,还是荆条、茅草,手都会抓过去,身体顺势跃上岸去,这时,忐忑的心才安了下来。当然,回过头来端详,如果发现木头已经腐朽或者裂损,那就开始后怕了,全身透着冷汗愣在那儿。微风拂面,慢慢地,才感觉清凉清爽,随后,山野的芬芳才沁人心脾,心中才暗暗庆幸自己的侥幸。没有走过独木桥,怎么体会临深渊履薄冰的滋味呢?又怎能感受到阳关大道的舒坦呢?过了独木桥,行人有时会埋怨它圆窄湿滑,但倘若没有它,那条沟那道壑一时又怎么过得去呢?

石拱桥一般坐落在村落附近,桥边通常可见苍虬的古树,苍凉的古亭,河畔间或有几丛芭蕉,几丛翠竹。在石拱桥上走着,比起独木桥,视野开阔多了,心情也随之舒畅多了。行人就这样走啊走,走过了春夏,走过了秋冬,桥边花开花落,天边云舒云卷。走累了,站在桥头眺望,往往比坐在亭里小憩惬意,远山近水尽收眼底。雨后初晴时,桥下河道上陡然悬起了一帘瀑布,河水狂倾,在嶙峋巨石上荡起了滚滚的浪花。伴着震耳的声响,浪花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形态万千,变幻莫测,使人目不暇接。而在晴朗的平日里,清晨黄昏,那清清的浅湾旁,不时有人在那儿漂漂洗洗,河水泛着光阴在她们的脚下静静地流淌着。你看那水灵灵的小姑娘,天真稚嫩,漂着漂着,转眼间如出水的芙蓉,变得丰盈成熟了;而那靓丽的少妇,洗着洗着,红颜不知不觉洗褪了洗皱了。行人见此能不慨叹吗?再看看自己,不也走老了吗?那面容,就像秋日河滩上的沙丘;而头发,则像冬天荒原上的野草。然而,那流水还在不停地流淌,直到流入大海;行人也将不停地行走,直到生命尽头。

一条古道,路面石板间缀满野草,穿过残亭,绕过废墟,黯然地往前延伸。行人如果沿着它走去,在山崖边,在河道上,或许就碰上了断桥。那残损的桥体颓在那儿,任凭风吹雨打太阳晒,周边茅蒿苍苍,下面流水潺潺。一时间,行人断了去路。那时,如果天气不好,风雨交加,行人的神情多半是沮丧的,即使象苏东坡老夫子那样豁达洒脱,能在烟雨中吟啸着徐徐而行,那也得有路可行吧?就是风和日丽,山花烂漫,如果不超凡脱俗,行人也没有什么心情去领略美景,满腹的困惑,满脸的无奈。那桥断损了,是年久失修,是材料劣质,还是工艺不精?踌躇,彷徨,徘徊,何去何从?其实,行人只要振作起来,出路还是有的。东方讲天下同归而殊途,西方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另辟蹊径,只不过多费些时间精力而已,而先前经历的挫折可化为后面成功的积淀,收获未必就比原先的更小;就作为一无所获,至少探寻过,经历过,而阅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人生资本,行人又何必在一条道上走到黑呢?到达彼岸后,再回味断桥,笑对江河,觉得残缺有时也是一种美,或者说它开启了另一种美。当然,重修断桥,也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贡献。

   莽野上的桥,那么古拙,那么质朴。它们大小不一,位置不同,但从古到今,相通相连的功能却是相同的。前不久,我回到阔别已久的母校,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花园般的校园,旧时熟悉的石路、古亭、溪涧、院落统统不见了,一切显得如此陌生。走出校园,驻足环顾,只有河道上那爬满青藤的石拱桥,和桥边那棵枝杈开始枯槁的老树,还伫立在那儿迎风送日,还跟梦中的一样。它的苍颜随着岁月的消损,愈加斑驳了,但那时却是愈加地亲切,就象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的确,母校旁那座石拱桥沟通了我心中母校的今昔,消除了我认知的隔阂。而事实上,人世间又有多少坎多少壑,需要用心去沟通,用爱去关连,这心,这爱,不就是我们之间的桥吗?

注:本文于2009年获得中国散文学会组织的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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